游泳

【檀香.某人杯】去势(小说 征文)_a

2020-01-16 21:35:56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天还黑得像张鬼脸,朱老蔫就被夜尿胀醒了。

他拉亮灯,看见桌上闹钟才三点多。他掀开棉被坐起来,被刺了一刀似的打了个寒颤,急忙抓起帽子扣在头上,还扯了棉被把自己包粽子样裹紧。

屋外,硬风一鞭接一鞭挟着呜呜啸音甩过来,抽得窗户噼啪乱响。电线成了鬼的嘴巴,呜哇乱叫。夜鸡也凑热闹,沙哑着嗓子啼出泣血的第一声。

朱老蔫伸屈手指,子丑寅卯掐了一轮。五更鸡叫,这才三更,没到鸡叫的时候呢,鸡却叫了。老人们讲这叫“夜鸡啼”,也称“乱鸡啼”,是不吉利的兆头。

“狗日的!叫你娘个卵。”朱老蔫低声骂了一句。

朱老蔫是粟米胆小。他平时不敢骂人,最憋屈的时候也只会在背地里骂鸡骂狗骂猪骂牛骂树骂石头。骂过之后,朱老蔫心里舒畅了一些,但他还是很纠结要不要开门。终于,他扛不住尿胀,还是下床蹬上拖鞋,披了棉衣抖抖嗦嗦抽开了门栓。

不待朱老蔫拉门,门哐噹开了,像被人踹了一脚,其实是被风推开的,朱老蔫也被推得打了一个踉跄。他急忙用手按住脑袋,不让帽子被风吹掉。啊呀,门外好大风,飞沙走石,像有千军万马在混战撕杀,黑乎乎的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“鬼风。”朱老蔫一边揉着眼睛撒尿一边咕哝,热尿落到地上嗤嗤有声,臊臭刺鼻。尿完,他全身抖动打了一个很舒服的尿颤,赶紧进屋关门。

一泡尿把瞌睡赶跑了,朱老蔫再也睡不着。他披衣坐在床上,往竹烟杆里装了一锅烟,吧唧吧唧抽着。这根竹烟杆有两尺多长,枣红色,油光铮亮,像一根牛鞭,头粗尾细,中间鼓起一轮一轮的竹节。烟锅部分包铜,是一个葫芦造型,有花叶纹饰;尾部嵌了一个白玉烟嘴;烟盒是一个黄杨木雕桃果,盖钮是一只坐着的老猴,上了包浆,和烟杆一样的枣红色,油光铮亮。

朱老蔫原来不晓得这烟盒是黄杨木。有一次,他碰到一个下乡收古董的人,捧着他的烟杆反复摩挲爱不释手。那人告诉他,这烟盒是黄杨木雕,烟杆是罗汉竹,烟嘴是和田白玉,年代应该在明末清初,他愿意出价三千块钱买下。

朱老蔫一听,吓得夺过烟杆鬼追样掉头就走。他哪敢卖烟杆?卖烟杆就是卖他的命。他家是劁猪世家,这烟杆是他祖传宝物,是劁猪身份的象征,就像丐帮的打狗棍。

朱老蔫走村串巷替人醮猪,全靠这烟杆助力。雨天路滑,烟杆可当拐杖使用;走穷村陋巷,也可以防狗。狗通人性,见到衣着整齐、声音洪亮、昂首挺胸的人,它就会摇头摆尾阿谀逢迎;见到低眉垂眼缩头缩脑的人,他就会凶相毕露仗势欺人。有一回朱老蔫被两条恶狗堵在一条小巷子里,急中生智把烟杆一抡,那狗立即夹尾逃跑。从此,朱老蔫就晓得这根烟杆的重要了。他一直感到很奇怪,为啥人和狗一见烟杆就晓得他是劁猪公呢?

想到劁猪,朱老蔫记起今天正要为盘村花寡妇去阉一头公猪。听讲这头公猪不是普通的公猪,它发情的时候不吃不喝,在猪圈内狂走号叫,拱泥巴,咬栏板,闹得花寡妇睡不着觉,半夜爬起来去给猪讲好话。月光底下,骚公猪看见花寡妇坦胸露乳一身白肉,竟然一跃而起把花寡妇掀翻,差点要了她的命。花寡妇老羞成怒,第二天请了几个壮汉把骚公猪掀翻,用铁链把猪脚捆了,决定请朱老蔫去给她报仇。据说花寡妇本来不想劁猪的,她想再买几只母猪回去和骚公猪配种,准备养一窝猪仔赚大钱。今年猪肉贵,而且养殖户可以算精准扶贫对象享受国家的扶贫支助,好多人都准备养猪了。但是现在她等不及了,迫不及待要把骚公猪阉掉。

朱老蔫当然不相信会有猪欺侮人的荒唐事,一定是那些闲人看不惯花寡妇平时不检点故意编故事埋汰她。

朱老蔫马上在鞋底上搕掉烟灰,收起烟杆。他已经烧了五锅烟,把天都烧亮了。他把劁猪刀找出来,架起磨刀石,唦唦唦磨起劁猪刀来。劁猪刀有两把,不长,二寸左右。刀的形状都很奇怪,一把刀叶呈桃形,有一根细长的柄;一把刃宽柄细,像一片窄窄的柳叶。两把刀就像两件奇门暗器。

磨了一会,突然听到隔壁响起哼哼呀呀的呻吟声。隔壁是朱老蔫婆娘的睡房,两人虽是夫妻,但已分床好几年了。

朱老蔫婆娘也姓朱,名字就叫朱娘。朱娘比朱老蔫年轻十五岁。

那一年朱老蔫还在乡兽医站当兽医,有一次到朱娘的家里去劁猪,看上了年轻漂亮的朱娘。朱娘的父母见朱老蔫本分老实,又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一门好技术,就作主把朱娘嫁给了他。

那时候,一个农村女孩要“跳农门”,只有两条路,一条是考大学分配工作,一条是嫁一个吃国家粮的男人。朱娘家里穷,供不起她读书,但是让她走通了后一条路。那一年天气奇热,盘村好多人都患红眼病,特别是年轻女孩居多。有人就怪朱娘,都讲是她害的。

结婚之后朱娘才晓得,朱老蔫骗了她,因为他只是兽医站的临时工。朱老蔫由于拙嘴笨舌不会讲话和处世,巴结不了领导,得罪了很多人,迟迟转不了正。

朱娘后悔不已,和朱老蔫大闹一场。朱老蔫呢?只有向朱娘认错,拿起朱娘的手搧自己的耳光,保证以后对朱娘好。朱娘骂他不还口,打他不还手。朱娘指东他不向西。只要朱娘能够原谅他,哪怕叫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。

朱娘打掉牙齿连血咽,吞下一口怨气,因为生米已煮成熟饭,而且她已怀了孕,只好认命。不料,这时计生站的人盯上了她,三番五次动员她生育之后去医院结扎。朱娘死活不同意,惹恼了计生站的人,说朱娘如果不结扎,就会影响整个乡计生工作的开展。也会影响朱老蔫,他不仅转不了正,还有被扫地出门的危险。

这是考验朱老蔫对朱娘是不是真好的时候。朱老蔫无奈,只好鼓起勇气代替朱娘挨了一刀。朱老蔫成了阉人,就像被铁锤敲进地下的木桩,矮了一大截,比以前更蔫了。人们在背后笑话他,讲他劁猪太多了,最后自己也像猪一样被劁,这就是报应。朱老蔫只当自己是聋子,啥也没听见。不巧的是,朱老蔫被结扎之后,朱娘意外流产了。有人就幸灾乐祸讲他活该断子绝孙。祸不单行,接下来朱老蔫又在机构改革中被单位清退,只好带着朱娘回了老家,还干老本行,给猪马牛羊治病、去势。

这时候,朱娘已经和其他人一样把朱老蔫看成是一个无用的阉人,虽然和他同锅吃饭,但是坚决和他分床睡觉。三十如狼四十如虎,正是半老徐娘的朱娘晚上常常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
奇怪,朱老蔫一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竟然有了反应,浑身燥热,猫抓似的难受。更奇怪的是,他那已经去势的部位也在蠢蠢欲动。朱老蔫的心一阵嘭嘭直跳,不晓得是高兴还是害怕。他想这是怎么啦?明明已经去势了,怎么还有那种欲望?难道是主刀医生为他结扎时手术失误?或者是他吃骚猪公的睾丸吃多了身体自动康复?朱老蔫劁猪几十年,被他阉了的猪从没有再发情的,可是这种意外却发生在人身上,而且是他,朱老蔫,一个专门给动物去势的人。他头上冒出冷汗,像作贼一样偷看窗外,生怕有人发现了他的秘密。他已经年过半百了,对传宗接代本已绝望,现在这希望却又死灰复燃。

尽管有了欲望,朱老蔫还是压制着自己,因为他觉得对不起朱娘,内心有愧。再有就是怕这事传出去会引起风言风语,也会连累给他做手术的医生。有好几次他鼓足勇气要对朱娘讲出来,但朱娘不等他开口就像看见癞皮狗似的横眉竖眼一副嫌恶表情,朱老蔫只好哑子吃黄连把苦水咽回去。有两次,朱老蔫鼓起勇气进了朱娘房里,但却缩手缩脚站在她床前不敢吭声。朱娘醒来睁眼一看,吓得半死,破口大骂:“你个阉鬼站在这里干啥?滚!”朱老蔫只好灰溜溜退出朱娘的房间。

有一次,朱老蔫从外面劁猪回来,刚到家门口,正碰上村长朱老麻从屋里出来。朱老蔫以为朱老麻来找他有事,刚想打问,朱老麻却主动招呼:“哎呀老蔫兄弟,你真是个大忙人啊,我都三顾茅庐好几次了,硬是遇不到你。这不刚要走,你就回来了。”边讲边掏出烟来敬朱老蔫。

朱老麻比朱老蔫大几岁,是朱老蔫的远方堂兄。朱老麻平时把朱老蔫看成是一堆狗屎,都不拿正眼瞧他,这次却热情得离谱,真是狗打筋斗鬼唱歌,怪得很。朱老蔫就像瞎子和聋子,对朱老麻的热情看不到听不见。他用烟杆把朱老蔫的纸烟拨开,不冷不热地问:“朱村长这样着急找我,有啥好事啊?”

朱老麻煞有介事说:“老蔫兄弟,我是找你讲低保的事啊。你看你都是一担米吃完半筐过五十岁的人了,身体又不好,又是计划生育的受害者……啊不,是计划生育工作的贡献者。现在上面来了农村低保指标,你不能享受还有哪个有资格享受?所以呀,我特意来跟你讲一声,准备给你争取一个噻。”

朱老蔫想,我还以为他有啥急事来找我帮忙呢,原来是为了这个。不对啊,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,村子里求朱老麻的人像赶庙会的香客那样多,把他家的门槛都踩凹了,他怎么会主动登门来找我?这不是日头从西边出茄子倒开花了吗?

朱老蔫多了一个心眼,说:“这确实是好事,谢谢朱村长了。夸我为计生工作做贡献不敢当,讲我身体有病更不对。我身体好得很,一餐能吃三碗饭,能喝四杯酒,掀得翻二三百斤的野猪公,让它去势它就去势,所以这个低保我就不要了,你还是多做善事让给那些比我更困难的人吧。”

朱老麻本以为朱老蔫会对他感恩载德,想不到自己却把热脸贴了冷屁股。他平时习惯了别人的吹捧和奉承,哪受过这种冷气?一时间他的脸就像一张看到劁猪刀的公猪脸,一阵青一阵灰。“好好,你不要就算了。”他说,“是我咸吃萝卜淡操心。但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,要不然你会后悔的。”讲完急匆匆走了。

朱老麻的话就像一股风,从朱老蔫耳边吹过,他根本没有听进去。他走进屋,像往常一样把从猪身上劁出来的猪腰、猪花和猪睾丸交给朱娘,让她去处理,把它们做成下酒菜。朱老蔫不仅抽烟,而且喝酒,每餐都要喝上二三两。往常朱娘把酒菜摆在桌上就离开,她嫌那下酒菜臊臭、恶心。但这次她一反常态,陪着朱老蔫坐下,朱老蔫一喝完她就把酒给他倒上,搞得朱老蔫反而浑身不自在。他想今天这是怎么啦,连婆娘的态度也变了,真是六月下雪泡腊月开桃花奇了怪了。

朱娘试探着问朱老蔫遇到朱老麻没有。

朱老蔫好像没睡醒,半眯着眼回答遇到了。

朱娘忙问:“朱老麻他……讲啥了没有?”

朱老蔫打开一只眼看着朱娘:“他不是从屋里出来的吗?你没在家呀?”

朱娘愣了一下,忙说:“在在,我是问你他和你打招呼了没有?”

朱老蔫把打开的眼又眯起来:“打啥招呼?”

朱娘低声说:“低保的事呀,他帮我们种了一棵摇钱树,要给我们一个低保指标,每月都有钱领呢。”

朱老蔫无精打采:“他好像讲了。”

朱娘忙问:“你答应了没有?”

朱老蔫像要睡过去一样哼哼说没有。

朱娘一听就变了脸,把酒壶在桌上啪的一顿:“你为啥不答应?”

朱老蔫的“瞌睡”被吓醒了,端杯的手抖了一下,酒淌了出来。他低声说:“我有吃有喝没灾没病,要低保干啥?”

“你有病!”朱娘怒道,“你不可救药了。”

晚上,朱老蔫翻来覆去睡不着,因为朱娘房里一反常态没有了往日哼哼呀呀的声音,他反而不习惯了。朱老蔫挨到半夜,好不容易迷糊了一会儿,却又被那种哼哼呀呀的呻吟声惊醒了,还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呓语:“哎呀我的亲……我的乖……”

这臭婆娘,原来一直在防着朱老蔫。朱老蔫没睡她也不睡,朱老蔫睡了她也睡了。但是她没想到朱老蔫比她醒得快,她竟在梦里和哪个野男人搞在一起了。朱老蔫心里骂着,身体又有了反应。他爬起又躺下,躺下又爬起,反复折腾了好几次。最后,他终于克制不住了,一翻身爬起来,鼓起勇气准备推门进朱娘的房。臭婆娘!朱老蔫咬牙切齿暗骂,老子今晚豁出命来也要去了你的势。

“哎呦我的个亲麻哥噻,你别走呀……”朱娘又哼哼呀呀说:“人家还……”

朱老蔫一下懵了,像中了魔法。又像在寒冬腊月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,全身一下子冻僵麻木,啥感觉都没有了。

他终于明白了,朱老麻为啥礼贤下士愿意热脸贴他的冷屁股;朱娘为啥一反常态对朱老蔫亲热起来,原来他们两人已经勾搭在一起了。大概整个村子的人都晓得了这事,就剩下早出晚归的朱老蔫蒙在鼓里,难怪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像鬼眼那么怪怪的。

朱老蔫把头上的帽子掀掉,咬了一下牙,这是他发狠时的表情。他一生气就掀帽子。那帽子常年戴在他头上。新帽子当年是草绿色的,现在已经洗得变成了灰白色;他咬牙是因为劁猪时经常咬劁猪刀,久了就变成习惯性的表情。为啥要咬劁猪刀?因为劁猪时只有把劁猪刀咬在嘴里,才能腾出手来去猪肚子里掏腰花去膀胱里掏睾丸。朱老蔫咬牙的表情非常可怕,先是嘴一咧,推动脸上的法令纹往两边撑开,露出两排黄板牙。眉毛上挑,双眼圆睁,就像一只发怒的大猩猩。朱老蔫劁猪时都要先对猪作一个这样的表情,小猪看到会腿一软瘫在地上;大猪看到会吓得战战兢兢大小便失禁。那晚,朱老蔫怒不可竭。他掀掉帽子,咬了劁猪刀,要冲进朱娘的房间给她一刀,先把这骚婆娘去势。但是朱老蔫一抬腿却拌倒了一只陶罐。哗啷一声陶罐破了,隔壁的呻吟和呓语立即没有了,朱老蔫也清醒了,他觉得为了这骚婆娘,不值得把自己的一条命搭上。

共 10592 字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文章讲述了朱老蔫以阉猪为生,娶妻的甜蜜生活,到响应计划生育后发生的生活变化和情感故事。也通过村干部以权和占为己有的细节,到最终锒铛入狱,也阐述了不是有权就可以只手遮天的真理。整篇文章生活细节描写细腻,感 彩丰富。感谢作者赐稿檀香,精彩的任务故事,推荐共赏。【编辑:雨后晴空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7010 14】

2 楼 文友: 2017-01-02 18:18:41 感谢赐稿,问候作者,祝新年快乐。期待更多精彩。

 楼 文友: 2017-01-0 17:11: 4 欣赏老师精彩的小说。恭喜老师小说摘精,祝创作愉快! 喜欢文学,已在省、市报刊发表小小说,散文、诗歌

4 楼 文友: 2017-01- 0 11:45:27 宏声给文友拜年来了!祝文友新的一年万事如意!新的一年文学路上精品佳作生辉!大型文学网站--江山文学网使我们相聚,我们携手共同向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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